《短篇集》：伊比鴨鴨國三

浪子鴨躡翅躡腳的看著眼前的生物。

「他很可愛吧？」
少女鴨輕聲問道。
可愛嗎？應該是奇怪吧。
浪子鴨把想脫口而出的話吞回喉嚨裡，深怕鴨嘴吐不出玉石，
傷了少女鴨的心。

霧濛濛灰黑色的頭毛、黑嚕嚕看不見白色的小眼睛、脖子又粗又短、
身體圓呼呼覆滿鵝黃色的羽毛、
腳趾之間的蹼膜在日陽下輕薄透光。

而最奇怪的是嘴巴。
又寬又厚灰黃相接的嘴巴，輕輕逗弄一下嘰鴨子的叫不停，
他的叫聲有什麼意味嗎？他想表達什麼？

「我⋯」
「嗯，很可愛。」
「那是你生的小鴨子，當然很可愛！」

浪子鴨步入森林後，便與少女鴨結合，蛋下一隻小小鴨。
而少女鴨說得一點也沒錯，她一直在等浪子鴨的到來。

回想起彼時，浪子鴨兩腳併一步，
追進了森林的深處。
在密林的中心，他隱隱約約看見一間居所，
是少女鴨居住的木造白色鴨舍！
鴨舍外觀典雅別緻，沿途周遭覆滿層層疊疊的落葉，
上面未有腳鴨子痕跡，
看得出來這座森林、乃至於白色鴨舍鮮有雞鴨來訪。

浪子鴨推開了木門走進了鴨舍，
他先是被頂間的吊燈吸引，是一盞圓型保溫燈，
保溫燈撒下一圈圈琥珀色的柔光，將外頭林間的霧氣及寒意隔絕於門外。
在浪子鴨記憶裡，
琥珀色是東方暖陽替家鄉草地披上的春意，
也是母親帶他南下避冬後，要返回故鄉的訊號。
「是家⋯嗎？」
浪子鴨不禁閉上雙眼、靜靜沈浸在此刻的暖意。
「喂，你在做什麼？」
少女鴨在浪子鴨身後呱呱了一聲。

浪子鴨一轉身，發現少女鴨將水靈靈的雙眼貼在自己的鴨胸前，
像極在對自己撒嬌。
浪子鴨屏著一口鴨氣，小心翼翼地、由上至下、
由外而內地收藏少女鴨的美。

剎那，時間的沙漏暫緩了流逝，甚至是被遺忘。
因為少女鴨微微地仰首，
目光如蒼綠的湖水般清澈、沒有半點對浪子鴨的懷疑，
像是皚皚大地白雪乾淨地倒映日月之光，只有全然的接納。
而少女鴨望穿秋水的眼神，彷彿想一遍遍聆聽浪子鴨雪藏的故事，
想知道他披星戴月的冒險，關於他一切的一切。

再往下看，少女鴨的脖子羽毛是米蘭白色，
掛著一條用細長紅繩繫著鴨掌大的玉佩。
玉佩有著乳白微青色，在保溫燈的柔光下，
呈現霧面般的溫潤感。
內斂與自然、也能明白這只玉佩的主人鴨，
會長年累月地放在鴨掌裡細細把玩，
吸附了自身的純潔。

此外，少女鴨還身著一襲白月亮色的交領長衫。
上衣襟右衽、長長的衣袖微微下垂，
袖口飄逸卻沒有一絲毛邊勾線。
衣身線條乾淨，既展現了少女鴨曼妙的鴨型，
又襯托了窈窕淑女鴨的氣質。
在交領長衫外層，少女鴨罩著一件暮紫色輕薄透光的紗褙子，
紗褙子垂落在少女鴨身側，
少女鴨靠近的瞬間帶起一點空氣的流動，
而紗褙子依舊落在少女鴨的翅膀邊，似乎沒有任何重量。

「少女真的如花似玉。」
浪子鴨小小地驚呼出來。
「你說我鴨？嗯～」
他沒想到少女鴨還會讀唇語。
「你跟我來！」
「我有個地方一定要讓你瞧瞧。」
少女鴨緊接著說。

木造鴨舍外的天空，紅銅色的血月還高高掛著⋯